香港廣州話多音字現狀分析
劉鎮發
0. 簡 介
至今為止﹐香港廣州話還是學校﹑大眾傳媒﹑政府機關和香港市民間最常用的溝通媒介。但香港廣州話的一個特色是讀音混亂﹐但究竟亂到甚麼程度呢﹖恐怕一時間很難回答。由於缺乏一個權威性的標準﹐“檐”在甲電視台的新聞報導員唸 [jim11]﹐在乙電視台卻唸 [sim11]﹐而在街頭被訪問的人又唸 [jɐm11]。很多時候同一個字在甲字典的發音是 A﹐在乙字典卻是 B﹐而在丙典可能是兩個音都收﹐但以一個為正音﹐另外一個為又音。為此我們做了一個統計和分類﹐看看常用字在香港廣州話發音的情況。
我們採用的香港常用字是香港教育學院出版﹐《香港常用字形表(2000 年修訂本)》中收錄的漢字4795個。廣州話發音則是由香港語言學會(2002)出版的《粵語拼音字表》所提供﹐另外再加上饒秉才等(1996)有關廣州話變調的字和筆者本人的研究。
根據網上字典《粵語審音配詞字庫》的分類﹐他們把漢字按照廣州話發音分類為單讀音字﹑破音字﹑異讀字﹑異讀破音字。我們大致也按照他們的定義﹐但是增加了“文白異讀”﹑“通假” ﹑“書面粵語字”和“變調”四項。這些類別間也互相交叉﹐情形比《粵語審音配詞字庫》的複雜。
在這4759個常用字中﹐發現多音的情況非常嚴重﹐共1300個字(27.1%)有多音現象。其中在日常生活中有兩個以上讀音﹐或者是不同字典標有不同發音的共1024個﹐大約是21.4%﹐加上變調字(一般字典不標)有276個(5.8%)﹐超過四分之一是多音字﹐從數字看來問題相當嚴重。相比之下﹐普通話在這4759字中只有498字(10.4%)是多音字。但經過我們的分析﹐發現有些多音情況可以預測﹐而有部份多音是庸人自擾的。我們把這些字的多音現象分為6大類。分析如下。
表1 多音現象的類別和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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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白
|
+書面粵語
|
+破音
|
+通假
|
+異讀
|
+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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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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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
0
|
12
|
0
|
8
|
14
|
書面粵語
|
0
|
34
|
0
|
0
|
4
|
4
|
破音
|
15
|
3
|
303
|
18
|
21
|
33
|
通假
|
0
|
0
|
18
|
77
|
6
|
5
|
異讀
|
8
|
4
|
27
|
5
|
424
|
11
|
變調
|
16
|
3
|
33
|
7
|
11
|
276
|
總計
|
112
|
44
|
393
|
107
|
474
|
343
|
從表中可見﹐全部多音現象為1473個。這還不包括有規律變調(見
2.2.1
)和聲母自由變體(見3.3)。香港廣州話的多音現象以破音﹑異讀為主﹐合共佔了58.9%。另外變調佔23.3%。其他的三個類別加起來才17.8%。我們可以把多音的情況分為以下3類:1, 2, 3。
1. 有兩個以上讀書音的字
一個中文字通常是一字一音一義﹐但是這只是一般的現象﹐背後有一定的例外。我們把擁有兩個或以上讀音的字成為破音字﹐廣義上也包括通假字。
1.1 破音字
破音字是多讀音字的一種。一般是指一個中文字在標準語或方言中有兩個以上的讀音﹐而不同發音代表不同的意義者。破音字的兩個或以上發音在不同的場合有不同的意義﹐不能算是異讀﹐例如“為﹑調﹑省”等。但有些破音字除了讀音以外還有口語音﹐或者其中一個讀音有不同的發音﹐情況就複雜些。
例如“行”在廣州話有3個讀音﹕[haŋ11] 是走路的意思﹐在“品行﹑操行”的時候念 [hɐŋ22]﹐[hɔŋ11] 解作欄﹑列或者是職業。另外口語變調音有 hɔŋ35﹐如 金行﹑三行﹑商行。在普通話種前面兩個發音對應為 xing2﹐最後一個解釋對應為 hang2。在閩南語﹑客家話也有類似的對應﹐因此“行”是一個跨方言的破音字。但由於語音結構和語音發展的不同﹐方言的破音字未必是普通話的破音字﹐普通話的破音字也未必是方言的破音字。
根據我們的統計﹐香港常用字共有廣州話破音字393個﹐佔香港常用字的8.2%﹐可以分為3種﹕
(1) 普通話為非破音字﹐香港廣州話為破音字的(破音1)﹐共有104字﹐佔破音字的26.5%。這些字可以細分為三個類型﹕
破音11 —— 香港廣州話今天有兩個讀音而普通話從來只有一個﹐或者就算普通話有兩個以上讀音但無法跟廣州話對應者。共有65字﹐如“看樸甫索三”。
破音12 —— 普通話或“國語”曾經有一個舊音跟香港廣州話的另外一個音對應﹐共有18字。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字有部份在歷史上曾經也是普通話的破音字﹐但在近年把一些生僻的音也給刪除了﹐所以在普通話成為單音字。如“吹闖檔復殺”。
破音13 —— 普通話只有一個音﹐但廣州話用來唸古書或人名﹑地名的時候採用另外一個音。共有21字﹐如“瀝媽乃砰汀灣”。
(2) 在普通話和香港廣州話同時為破音﹐而且大部份可以對應讀音的字(破音2)﹐共276字。佔全部破音字的70.3%﹐也即是說﹐大部份的破音字在普通話和廣州話的發音是一一對應的。這些字可以細分為三個類型﹕
破音21 —— 普通話和廣州話能有規律地對應﹐而且兩個音都很常用﹐共有235字。如“差親車匙稱切朝”。
破音22 —— 普通話和廣州話能有規律地對應﹐但有一個只用來唸古音﹐共有16字。如“丁僅其於茲奘單”。
破音23 —— 普通話和廣州話能有規律地對應﹐但有一個只用來唸人名﹑地名﹐共有31 字。如“任兒燕嶼并峙仇華蓋論泌”。
(3) 在普通話和香港廣州話同時為破音﹐但無法對應讀音的字(破音3)﹐只有7個字。“泌背敦哼拉哪角”。
1.2 通假字
通假是指一個字唸另外一個讀音的時候﹐音和義跟另外一個字完全相同。通假源於古文借用,如舍通作捨。通假可以視為破音的一個特殊形式﹐但跟2.1不同的是﹐通假的另外一個讀音可以由另外一個字來表示。這些字一般在古文出現﹐除了三幾個字以外﹐在現代的日常應用並不常見。在《粵語拼音字表》中﹐香港常用字的通假音只有37個。但其他字典的通假音比較多﹐我們總共找到110個。舉例如下﹕
表2 通假字舉例
例字
|
讀音
|
通假音
|
例字
|
讀音
|
通假音
|
何
|
hɔ11
|
hɔ22 = 荷
|
伯
|
bak33
|
ba33 = 霸
|
什
|
sɐp22
|
sɐm22 = 甚
|
卷
|
kyn35
|
khyn11 = 拳
|
兩
|
lœŋ13
|
lœŋ35 = 兩
|
呆
|
ŋɔi11
|
tai55 = 獃
|
大部份的通假字音在現代生活的意義已經不大﹐可以不理。但有些香港廣州話本來只有一個音﹐但由於內地使用簡體字的影響﹐按照簡體字再發一個音。共有“佣几只占舍佛”6字。
2. 讀書音以外還有口語音的字
這是一個社會上約定俗成的多音方式。一個字雖然有兩個發音﹐但意義相同﹐大多數人都能認清哪個用來讀書﹐哪個用來說話﹐一般不會造成太大的困擾。但語言是在變化的﹐有些口語音用得比較頻繁時﹐便漸漸取代了讀書音的地位。雖然有些舊字典還是保留了一些字(如“頸井炙脊劈”)等的舊讀音﹐但在實際生活上香港人已經不懂這些音了。相反的是﹐一些字的白讀也會在歷史中消失了而只剩下文讀。我們只把它們處理為曾經有異讀音的字(如影性)﹐或者簡直是單讀音字(如鏡石)﹐不再當作是現在的文白異讀。另外﹐一些白讀音則沒有聯繫上文讀的本字(如[sεk33]本字為“惜”)﹐在過去沒有被處理為文白關係的﹐也不當作是文白異讀。例如“惜”在《粵語拼音字表》中只標[sek55]音。
2.1 有規律的文白異讀字
文白異讀是一種極有規律“異讀”。香港廣州話除了少部份字的白讀音代替了文讀音(舊讀書音)以外﹐兩個發音的分工是相當清楚的。一般情況下我們只要牢記這些字的讀書音便可以用廣州話朗讀。文白異讀可分為3種﹕
文白1 —— 聲母文白異讀(17字)。
文白2 —— 韻母文白異讀﹐主要分為4個類型(70字)。
表3 韻母文白異讀的4個類型
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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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讀
|
白讀
|
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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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假音
|
文白21
|
主要元音為 ɐ
|
主要元音為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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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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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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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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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元音為 a
|
主要元音為 ɐ
|
陷盒
|
5
|
文白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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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元音為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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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元音為 ɛ.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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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聲
|
35
|
文白24
|
不屬於上面任何一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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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來
|
9
|
文白3 —— 其他的文白異讀﹐共有24字﹐可以分成2類
文白31 —— 文讀為陽去﹐白讀為陽上﹐有“伴坐悌殆近斷重腎”8個字﹐其中前面7個兼有聲母送氣不送氣的文白。
文白32 —— 其他類型的文白異讀﹐例如是聲母加聲調﹐韻母加聲調等不屬於上述類型的文白﹐共16個字。
2.2 變調字
變調可以說是文白異讀的一種形式﹐但只集中在聲調。變調是現代粵語的一種構詞手法。分為有規律變調和無規律變調兩種。除了一些已經變成新讀音的變調以外﹐變調音僅用於口語﹐讀書時要改回原調。在香港廣州話中﹐聲調比35(陰上)為低的33﹑11﹑13﹑22調的字﹐在某些詞語中會發音為35(陰上變調)﹐或者是比55(陰平)低字發音改為55(陰平變調)。變調是現代廣州話的一種構詞手法。
2.2.1
有規律變調
(1) 親切化變調﹕通常是的疊詞﹐分成兩個小類。第一類是親戚/家人的稱呼﹐通常是第一個字變成第4調﹐第二個字變成第1調。例如 哥哥﹑姐姐﹑爸爸﹑媽媽﹑婆婆﹑公公﹑啤啤(英文翻譯詞 baby﹐以上皆為1-1變作4-1)。這些字的只有寥寥幾個。
(2) 名稱變調﹕第一種情況來自人名的一個字﹐如果聲調是4﹑5調﹐通常是疊字﹐第一個字唸第4調﹐第二字唸第二調﹐如 唐唐﹑甜甜﹑肥肥﹑玲玲﹑(以上皆是4>2之變)敏敏。一些家人和親屬稱呼也跟這個規律﹐如 女女﹑仔仔﹑妹妹﹑奶奶﹑爺爺﹑嬸嬸。第二種是 阿X 或 X sir(男性的X老師)﹐X代表一個3-6調的姓氏﹐如 阿陳(4>2)﹑阿廖(6>2)﹑郭 sir
(3>2) ﹑劉sir (4>2)。這就是說﹐常見的3-6調姓氏一般都在這類之內。由於名字的開放性﹐這類字的數量是不能計量的﹐也不計算到廣州話多音字的音節裡面。
(3) 形容詞/副詞變調﹕通常是兩個形容詞重疊AA﹐第一種情況是第一個一節變成第2調﹐第二個音節不變﹐表示很A。如 紅紅﹑快快﹑滑滑﹐有人認為是紅一紅﹑快一快的縮略。第二種是AA地﹐是第一個音節不變﹐第二個音節變成第2調﹐而“地”字也唸第2調﹐表示有點A﹐如 紅紅(4>2)地﹑辣辣(4>2)地。只要是3-6調的形容詞都可以這樣變調。這些字也不計算到廣州話多音字的音節裡面。
2.2.2
無規律變調
在香港粵語中﹐聲調比35(陰上)為低的33﹑11﹑13﹑22調的字﹐在某些詞語中會發音為35(陰上變調)﹐或者是比55(陰平)低字發音改為55(陰平變調)。那個字有變調還是沒有一定的準則。根據造詞能力﹐無規律變調字可以分成3類﹕
(1) 有些字會通過變調產生單音節詞﹐是自成詞彙的變調(變調1)。口語上我們通常採用變調詞﹐只有讀書的時候才唸原調。這在一定程度上類似普通話的兒化詞。例如硯﹑簿﹑籃﹑糖﹑腸﹑相在口語中念了陰上變調以後分別是硯臺﹑本子﹑籃子﹑糖果﹑香腸/肉腸﹑照片的意思。變調1通過變調產生單音節詞的字。例如上面的 硯﹑簿。共有141字。這些詞嚴格來說是方言詞﹐不能在書面使用。但有些已經進入了書面的層面﹐唸原調恐怕會造成誤會。
(2) 變調2 是作為非自由語素的變調﹐但單獨不能成詞。這些字雖然本身不能成為單音節詞﹐但可以自由跟其他音節組合成詞。例如
丈組 成 姨丈﹑姑丈﹐園 組成 公園﹑花園等。共有97字。
(3) 變調3 是構詞能力相對侷限的變調。這些變調只能侷限在
一兩
個雙音節或三音節詞內﹐缺乏自由構詞的能力﹐例如“員外﹑架樑 ﹑及第粥”的第二個音節。很多口語形容詞/副詞也屬於這類﹐例如“實情﹑實在﹑係咁意﹑舊陣時﹑家陣 ﹑近來﹑近排﹑開頭
﹑大概﹑約莫﹑咁上下﹑未有耐﹑邊處”。雖然新娘﹑宵夜﹑龍眼﹑西芹﹑琵琶。但伯娘﹑深夜﹑紅眼﹑芹菜﹑琵琶露的第二個音節卻不變。共有105字。
由於香港人需要讀書音來唸標準漢語寫的文章﹐除了23個已經不再唸原調的字(異讀40)﹐和一些已經進入書面語的變調以外﹐讀書音一般還是要求採用不變調的發音。但一般的字典沒有把變調跟異讀音有系統地區別﹐所以造成一定的混亂。
無規律變調一般是低調變陰上﹐但有一些是陰平變調的字﹐這些字的字數不多﹐通常是名詞(很多時候帶有貶義) ﹕
兒 – 乞兒﹑貓兒。
毛 – 發毛﹑眼翕毛﹑攣毛。
人 – 一個人﹑捉伊人?。
欄 – 果欄﹑菜欄 。
籮 – 字紙籮。
|
玀 – 豬玀。
文 – 十文。
妹 – 鬼妹﹑工廠妹﹑湖南妹﹑妹釘﹑妹仔。
奶 – 二奶﹑少奶。
尾 – 包尾﹑尾二﹑手指尾。
|
2.3 口語音來自書面粵語
香港﹑澳門雖然以廣州話作為教學媒介﹐但書面仍採用標準漢語。不過﹐在很多非正式場合﹐人們也習慣用漢字記錄粵語﹐形成頗有規模的書面粵語。
書面粵語中﹐大部份還是採用常用的漢字﹐但有時會改變漢字的讀音來適應表達的效果。例如來自英語的詞 chocolate (巧克力)粵語翻譯是“朱古力”﹐但“古﹑力”都唸陰平調。“甩”作為脫落意的 lɐt55﹐“撈”字作為賺錢唸 lou55 等。口語音來自書面粵語的香港常用字只有44個﹐佔不到一個百分點。
書粵1 來自翻譯詞﹐共有17字。如“泊打咕古冷”。
書粵2 來自借近音字標音﹐共有14字。如“姣槓呱狹企撈”。
書粵3 來自同義或借近義字標音的訓讀﹐共有13字。如“泅膩蝕甩疼骰”。
3. 異讀字
異讀字是指在某個字在社會上﹐在不同人群或者不同字典記載之間有兩個或以上的不同讀音﹐而這些發音的不同卻不是要來區分意義的。舉個例說﹐“霾”有三個音﹕[mai11], [mɐi11], [lei11]。但一般認為 [mɐi11], [lei11] 是誤讀音﹐[mai11] 才是正確讀音。可是為甚麼這個字有其他兩個讀音呢﹖一般的字典都不會提供任何解釋。
我們把異讀字比較過基本參考字典以後﹐發現有些讀音是比較流行和受到推崇﹐被認為是正音或常用音。其他不受推薦的讀音(異讀音)共470個﹐佔香港常用字的9.8%﹐幾近十分之一!這些字可分為分成兩大類﹕社會異讀和字典異讀﹐然後再分成6個類型來解釋它們的來源﹕
表4 異讀字來源分類
社會異讀(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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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異讀(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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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號
|
類別
|
字數
|
代號
|
類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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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
|
異讀1
|
官話/方音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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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異讀4
|
舊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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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
異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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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形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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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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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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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又音
|
95
|
異讀3
|
新俗音
|
85
|
異讀6
|
反切讀音
|
28
|
3.1 社會上的異讀
這是香港廣州話裡面最混亂的一個環節。起初可能是在社會上不同群體間﹐例如是不同教育背景或不同行業﹑不同年齡﹑不同籍貫甚至性別之間有不同的發音﹐後來漸漸演變為一個通行的又音。這些新讀音一般被判斷為“誤讀”。以下是這幾種異讀的分析﹕
異讀1 —— 異讀音來自官話或方音的影響。這些音一般比較後起﹐而且不符合廣州話的音變規律。這些字只有41個﹐佔異讀字的9.1%。其中官話佔21個﹐方音佔20個。方音影響來源自珠江三角洲附近的其他廣州話方言﹑客家話﹑閩南話(包括潮州話)。例見表5。
異讀2 —— 受字形影響而產生異讀﹐即“有邊讀邊”的情況比較普遍﹐共有63個﹐佔異讀字的14.0%。這些字的異讀音一般被老師判斷為誤讀而要求學生注意。但有部分讀音已經深入民間﹐大部份人也不知道。我們在這裡判斷為受字形影響的另外讀音﹐在社會上雖然開始流行或者相當流行﹐但是還沒有達到已經取代傳統讀音的地步。也就是說﹐很多老師和同學還是認為傳統的讀音比較“正確”。如果一個字的本來發音已經給“誤讀”完全取代﹐我們只能面對現實﹐把“誤讀”升格為今音﹐而原來的讀音只好成為舊讀音。
表5 受方音影響的異讀音
|
異讀音
|
來源
|
|
異讀音
|
來源
|
剁
|
tœk33
|
圍頭話
|
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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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p22
|
四邑/客家
|
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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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t22
|
四邑/客家
|
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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ŋan11
|
客家
|
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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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εk55
|
圍頭話
|
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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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ap33
|
四邑/客家
|
唾
|
thœ13
|
圍頭話
|
鯽
|
tsɐk55
|
圍頭話
|
弭
|
mɐi13
|
東莞
|
鴛
|
jin55
|
蛋家
|
摺
|
tsap33
|
四邑/客家
|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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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k33
|
四邑
|
朵
|
tœ35
|
圍頭話
|
簷
|
jɐm11
|
四邑/客家
|
以上兩類的異讀字爭議性不大﹐全部加起來也只有104字﹐僅佔全部異讀字的23.3%﹐算是一個少數。
異讀3 —— 異讀3是有爭議的發音。由於這類字的異讀音是近年才興起的(舊字典沒有記載)﹐所以我們稱異讀3為新俗音而跟異讀4有明顯的分別。異讀3的字被認為“正確”的發音﹐大部份人已經很少使用。這些“正確”發音能保持地位﹐除了它們還在學術界和老一輩流傳以外﹐在字形上保持舊音也比較合理﹐例如“錨噤猥褂”等字。異讀3有85個字﹐佔全部異讀字的19.0%。
3.2 字典異讀
剩下的4, 5, 6類的異讀音都是“字典異讀”﹐或者說是歷史異讀。即是說﹐現實社會中這些字基本不存在異讀﹐因為這些異讀音大多數已經被遺忘﹑淘汰﹐嚴格而言這些字已經脫離了異讀字的隊伍﹐但這些字的“字典又音”還是給紀錄下來。字典異讀是比較麻煩的一類異讀。因為某些學者常常覺得古音才是“正音”﹐不符合反切的音需要“糾正”﹐結果是要學生記住一些現實社會中不再使用﹐甚至是已經成為忌諱的發音。
根據我們的分類﹐早前的讀書音一般視為“舊讀音”﹐而一些在社會上已經沒有流通﹐只是靠學者用反切得到的讀音﹐屬於反切讀音。5,
6兩
類異讀字合起來共258個﹐佔所有異讀字的58.5%﹐即接近六成。客觀而言﹐把一些生活上不存在的字典讀音加到異讀的行列﹐是造成香港廣州話讀音混亂的主要原因之一。
異讀4 —— 這是爭議性比較大的一個類別﹐共158字。這些音部份是在過去被認為是不“正統”的發音﹐只作為又音出現﹐又或者只是另外一個意義的破音。但是因為語音變化﹐這些新音今天已經被絕大部份的人所接受﹐舊的被認為是“正統”的讀音反而被遺忘。參考了上世紀九十年代以後才出版的字典以後﹐我們把一些新的流行讀音代替了舊讀音﹐然後把今讀音的由來分為9個小類型﹕
表6 異讀4的來源
代號
|
類別
|
字數
|
代號
|
類別
|
字數
|
異讀41
|
舊文讀音
|
28
|
異讀46
|
聲韻調變化
|
7
|
異讀42
|
聲母變化
|
41
|
異讀47
|
字形影響
|
6
|
異讀43
|
韻母變化
|
15
|
異讀48
|
官話影響
|
12
|
異讀44
|
聲調變化
|
41
|
異讀49
|
訓讀
|
3
|
異讀45
|
聲母聲調變化
|
6
|
|
|
|
異讀4的9個小類型中以聲母和聲調變化為主﹐連同聲調加聲母﹑聲韻調變化﹐總共有110字﹐佔異讀4中整個類別的70.0%。這顯示在過去幾十年間﹐香港廣州話的語音變化的總趨勢。
異讀5 —— 異讀5的舊又音有95個字﹐佔異讀字的17.6%﹐這些讀音基本上只在字典中出現因為它們在現在的香港社會已經不太流行了。一些是曾經流行﹐作為另外一個意義出現的舊破讀﹐例如口吃的“吃”以前應該唸[kεt33]﹐(口語中仍有謂吃口吃舌,即此字)但現在香港人一律唸[hεk33]。舊又音的來源主要有4類﹐但主要來源是另外一個反切和舊破音﹕
表7 異讀5的分類
代號
|
類別
|
字數
|
異讀51
|
舊白讀音
|
5
|
異讀52
|
舊官話影響
|
24
|
異讀53
|
根據另一個反切
|
30
|
異讀54
|
舊破音
|
31
|
異讀55
|
舊讀音(聲調改變)
|
6
|
異讀6 —— 異讀6比較容易描述。它們其實是在現實中基本上沒人說的﹐只是在一些字典裡面作者根據中古反切而創造的讀音。這些異讀音只有28個。
3.3 聲母自由變體
除了以上的異讀以外﹐社會上也流行這一些雖然被認為是錯誤﹐但一般對溝通不會造成障礙的“自由變體”:例如把 n 唸作 l﹐ng 唸作 0 (或者 0 唸作 ng)。由於可以從拼寫式看出﹐這些字在大部份的字典中不會記載﹐一般字典都承認 n 是“正音” ﹐但有些字典會認為 ng/0 是互為又音。
廣州話有 ng/0 對立的發音除了個別例外﹐陰聲調來自影母(零聲母)﹐陽聲調來自疑母 (ng 聲母)﹐“正音”很容易識別。因此聲母“自由變體”不在這個研究中作統計。(如果聲母自由變體也計算在內﹐“多音字”便會增加183個)。一般來說﹐香港人會容忍這兩組聲母的自由變體﹐但如果有人把 g, k 後面的介音丟失了﹐會被認為是錯誤﹑懶音而認為不夠標準。因此﹐把“過﹑國﹑光”唸成“個﹑角﹑江”並不會被當作是異讀而是錯音。至於混淆韻尾(如把“恒﹑江﹑冷”說成“痕﹑乾﹑懶”)則更嚴重﹐發音可能會被人嘲笑而完全不能接受。
4. 總 結
香港廣州話的發音表面上看起來很混亂﹐但實際上真正有爭議的發音並不是很多。經過上述研究分析以後﹐首先把多音字分為有兩個以上讀書音的破音字﹑通假字。一個讀書音加一個或以上口語音的文白異讀﹑書面粵語﹑變調字﹐在使用廣州話朗讀文章時並不會造成麻煩。真正會產生麻煩的是由於語音演變而產生的異讀(異讀3 和 異讀4)﹐但其實這些異讀字只有243個﹐僅佔常用字的5.0%而已。只要我們對這些字加以研究﹐並且排除了一些常常被混為一談的“有邊讀邊”、舊又音和反切音等現象﹐香港廣州話的多音和異讀情況其實並不嚴重。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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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匯、朱國藩編著 2001《粵音正讀字彙(第二版) 》, 香港教育圖書公司
香港語言學學會2002《粵語拼音字表(第二版) 》, 香港語言學學會
李學銘主編 2000《常用字字形表》, 香港政府印物局香港教育學院
參考網頁:
http://humanum.arts.cuhk.edu.hk/Lexis/lexi-can/ 粵語審音配詞字庫(香港中文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