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柑橘橙桔”等的一些回應? [香港]李煒佳

本刊92期刊出台北李學勇教授的《關於“柑 橘 橙 桔”》一文, 後來姚德懷兄又賜予其1994年3月《詞庫建設通訊》的大作《橙、柑、橘、桔、枳》, 綜觀兩文之後, 加深了對“橙、柑、橘、桔”四字在概念方面及演變方面的理解; 但仍有幾點個人小小的回應如下。
1. 李教授說:“‘桔’(本為桔梗的名稱) 本義與柑橘并無瓜葛, 只是為省筆劃而偷懶的習慣, 不可故意推廣。”但“桔”明明是香港的常用字, 也代表了香港一種常見的水果及春節的的擺設水果。而李教授又說:“總之柑、橘、橙三個字很難有統一的定義, 只要把產地註明, 沿用各地(本土)方言, 市場上就不會誤解。”我不明的是為何“柑橘橙”可以“沿用各地方言”, 唯獨是“桔”就不能呢？
2. 即使根據台灣1985年版《三民大辭典》“桔”條, 第三個解釋就是:“橘的俗字。〈廣東新語．木語．橘柚〉‘小而甘曰鬆皮桔者, 皮紅不黏, 肉微酸, 其皮皆不及柑。’”即使“桔”字台灣一般不這麼用, 但也不能說是“并無瓜葛”吧。至於“本義”是什麼, 也不要那麼拘泥吧; 翻開字典, 與“本義”風馬牛的字義, 比比皆是。
3. 雖然字書都說“桔”是“橘”的俗字, 但香港人一般絕不這樣理解。這在姚德懷兄的大作裡已說得很清楚, 桔與橘在香港是兩樣不同的東西。
4. 姚兄大作中說1936年版的《辭海》中“橙”沒有獨立的地位, 并說1979年版的《辭海》才給“橙”一個獨立的地位。但其實1958年版《新華字典》中,“橙”已是一個獨立的概念,“果實叫橙子”, 整條都沒提及“柑”。可見這獨立地位已無須等到1979年了。但我手頭上辭書不夠豐富, 1936 至 1958期間, 究竟何時開始,“橙”有獨立地位, 就不知了。
一帶本來是不用的, 現在使用大概是受廣東及香港影響吧。“橙”字既可受香港的影響,“桔”字也可能會有接近的結果;《三民大辭典》的收錄已見端倪。
6. 順帶一錄,《說文解字》中,“橙”的解釋是“橘屬”;“橘”是“果出江南”;“柑”字寫成“某”, 是“酸果”;“桔”則是“桔梗藥名”。

姚德懷回應：
“同物異名”、“異物同名”的確是令人困惑的問題。探討此類問題也是當年編輯出版《詞庫建設通訊?植物名稱庫》的初衷。這裏也對“橙”和“桔”加些補充。“桔”字從“吉”, 粵人特別重視吉利, 因此把某品種的“橘”稱為“桔”(音“吉”) 也是可以理解的。這種“桔”常見春節前後, 作為擺設, 又稱“四季桔”, 也就是“四季大吉”的意思。至於內地, 有熱衷簡化字者把“橘”簡化為“桔”, 但仍音“橘”不是音“吉”。
至於“橙”, 乃“橘”屬。古時南北交通不便, 一般中國人有“差不多”屬性, 不太細分。宋詩詞“最是橙黃橘綠時”、“纖手破新橙”大抵都偏重橘子。過去一世紀, 交通越來越方便,“橙汁”現在到處都有, 講“橘子水”可能反而要給人家笑了。
又：橘橙本產中國, 學名統稱 Citrus sinensis, (品種繁多), 其中 sinensis 便是“中國的”的意思。美國“新奇士”橙也是廣東“新會橙”的後代。德語稱“橙”為 Apfelsine, 直譯便是“中國蘋果”。《新德漢詞典》(1999年) Apfelsine 條釋義為“甜橙 (俗名广柑、广桔、黃果)”, 其中“广桔”繁體應是“廣橘”。
讓我再重複一次。由於中國地域廣、歷史長、方言多,“同物異名”、“異物同名”的現象十分嚴重。即使普通話語音過關了, 各地區華人之間有時也不易溝通, 因此我們不但需要有“植物名稱庫”, 也要有“動物名稱庫”等等, 這些都屬語文基本建設。